高校教師做科研,到底以啥論英雄

 

    開學月餘,四川省各高校教師對於科研評價問題討論熱烈。原來,四川省去年年底出台了《關於進一步加強高等學校科技創新和服務體系建設的意見》(以下簡稱《意見》),要求高校改革科研評價機制,糾正單純以論文發表數量評價個人學術水平和貢獻的做法,引導科技人員主動服務經濟社會發展。這是四川首次制定有關科研創新驅動發展的細化指標,並直接把產值貢獻、GDP貢獻、投資貢獻列入其中,希望通過量化指標切實引導高校科研成果轉化。
  如今,四川各高校是否根據《意見》對科研評價指標進行了相應修改?教師對《意見》反響如何,對未來的科研評價體系改革又有怎樣的意見?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。
  “許多論文並非為了研究真問題而寫,浪費了資源,更別提成果轉化”
  “若考評不單看論文數量,我們當然高興!”張明(化名)是四川大學某文史研究所的一名助理研究員。按照學校的考核標準,他每年需要發表論文5篇左右。張明説:“科研跟職稱評定和年終考核掛鈎,職稱和年終考核又跟工資、福利待遇直接掛鈎,每個高校教師都得重視。”
 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大學教師向記者表示,她所在的學校,要評上正高職稱,需要在核心期刊上發表8到10篇論文,必須有本人牽頭的國家級、省部級項目各一項。“一些‘985’、‘211’高校的要求甚至更高一些”。
  據瞭解,目前在國家級、省部級刊物或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,是大學科研考評的主要指標,更是研究生畢業、教師職稱評定等環節的“硬槓槓”,而論文發表的“剛需”,也催生了真假難辨的龐大論文產業。在百度搜索“論文發表”,記者發現了大量宣稱“發論文100%成功”、“不發表全額退款”的論文發表網上中介。
  “不少論文可能只有作者自己和出版社編輯兩個人看過!”成都市社科院研究員王蘋對“論文泡沫”現象深感擔憂,她説,許多論文並不是為了研究真問題而寫,有的論文發表出來便被束之高閣,基本沒人看。“這其實浪費了國家大量的經費和資源,也浪費了研究者的時間,更談不上成果轉化,為社會創造效益和價值了。”
  西南民族大學教授鍾克勳説,大學科研評價改革已迫在眉睫,《意見》的出台正當其時。
  “基礎研究類、人文社科類等成果,社會效益難以在短期內量化”
  記者點開成都某高校官網,在其最新的《科研工作量化管理辦法》中發現,其科研成果的考評依據仍然是專著、論文、專利等相關證明。
  “俗話説龜有龜道,蛇有蛇路,不同學科門類的科研成果應有不同的考評標準。”四川師範大學科研處副處長何太平表示,應用型學科的研究成果比較容易定量考核並與成果轉化掛鈎,但基礎性研究成果則較難。
  “基礎性研究成果,人文社科類、藝術類的研究成果,社會效益顯現週期比較長,如果非得用‘有沒有用’來衡量,那麼這個評價標準就是有問題的。與其沒有合適的新的考評辦法,不如將就使用舊的辦法。”張明説。
  四川西部文獻修復中心主任彭德泉介紹,因為古籍文獻修復研究產生的社會效益短期內難以顯現,導致很少有人去做這方面的研究。“目前,四川公共館藏的古籍文獻至少在200萬冊以上,但專業從事古籍修復的人不到100人。”
  張明告訴記者,實際上,四川大學並沒有對此問題進行過更深入的研究和討論,至少目前人文社科類的研究考評,還是在以原來的老辦法進行。
  張明表示,一方面,像他一樣的科研工作者渴望考評標準的改變;另一方面,如果考核真的不再以論文為主要指標,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辦。“也許改革以後,要通過考評將更加困難”。
  “若科研評價標準與職稱評定標準不一致,改革將成效不大”
  “事實上,我們早在2010年就開始了學校科研評價體系改革的探索。”何太平説,對於一些難以量化考核的科研成果,四川師範大學主要從其“理論的原始創新性”、有沒有開拓新的研究領域和研究方向、有沒有突破一些歷史難題等方面,在同學科內進行評判。學校還結合各個學科門類的特點和成果的重要性,分別建立與之相對應的成果級別序列。
  儘管做了不少有益探索,何太平仍感到無奈:“我們搞科研評價改革,如果評教體系不變,一切等於零。”
  何太平所講的“評教體系”,即目前大學教師仍要以評職稱來“論英雄”,教師的科研成果很大程度上為評職稱服務。“科研成果考核歸科研處管,教師職稱評定卻歸人事處管,如果評價標準沒有‘達成一致’,任何單方的改革探索都將成效不大。”何太平坦言,科研的目的不是考評,解決問題的關鍵是要從評教體系“開刀”。
  “在目前的考評體系下,高校科研其實很浮躁,學校像極了招商局,到處抓項目,引進資金,每年給各科研院所下達考核指標……”張明説,抓項目無可厚非,但科研也是有自身規律的,條件不成熟“硬上馬”、月月年年都能有新發現、新創造,這並不現實,也違背了科學規律,結果,花了錢、勞了神,東拼西湊造了許多“半拉子”工程,這種現象亟須改變。
(作者:劉磊 魯磊,來源:中國教育報,2014年3月20日)